我是徐太太,因为我最好的朋友为秦太太通宵工作。


01

我叫何菲,他叫秦思远。这是我和秦思远认识的第17年。我一直知道,秦思远对我很重要。但不知道的是,会重要到算命大师说,他是我的良配。岁月悠长,不如从头说起吧。

02

十七年前的2004年,秦思远14岁。我比他大两岁,所以他上初二时,我上高一。知道秦思远,是因为我们班班长疯狂迷恋他的颜值,把喜欢小学弟这件事弄到人尽皆知。她为他建了个专属贴吧。嘿,贴吧,多么暴露年龄的物件。班长建完贴吧,才知道秦思远的人气有多高。盖楼盖到几百层之外,姑娘们争先恐后地表白。尽管男主始终没有出现过,但并不妨碍江湖有他的传说。那时的我,清心寡欲,对帅哥不感冒。但江湖传闻听多了,难免就引发了好奇心。第一次见到秦思远那天,是个冬日,有阳光温温柔柔地泼下来。班长指着远处的背影,兴奋地说,就是他就是他。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,映入眼帘的是篮球场上的拉风少年。他长得高高瘦瘦,很清秀。穿蓝白色校服,深蓝色牛仔裤和篮球鞋。厚厚的头发被阳光折射出好看的光泽,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杨。很多很多年后,这个画面,仍然清晰如昨。某种意义上来说,秦思远这样的男生,是很多姑娘的青春吧。那时的我,怎么会想到,我和他会有故事呢。

03

再见到秦思远,是不久后的上学路上。我远远看见他,于是使劲蹬了几下我的自行车从他身边经过。看着他一脸懵的样子,我得意地笑了。近距离看他,棱角分明的脸,单眼皮,丹凤眼,笑起来有虎牙,微微有点羞涩。当然,以上这些在秦思远的记忆里,是查无此段的状态。我不怪他,毕竟他是风云人物呀。为了帮班长追他,我和闺蜜绞尽脑汁地在情书上出谋划策。而我还特意要到了秦思远的QQ,想方设法地帮班长打探底细。然而半年后,班长竟然移情别恋了。我和闺蜜哭笑不得,骂班长花心。班长痛心疾首地说,哎,秦思远这种生物,只适合远观啊。这倒是实话。追他的人排着队,但没见过他有女朋友呀。秦思远初三毕业后,去了另一所高中。江湖上还有他的传说,也只是传说而已。但有时我还挺相信缘分的。如果不是有缘,四年后的08年,那个夏天的午后,他怎么就机缘巧合地推开了那家咖啡馆的门。而我又那么机缘巧合地在那家咖啡馆做兼职呢。

04

是的,在秦思远那,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,发生在2008年。这一年,我大二,秦思远高中毕业。他家条件不错,准备让他考雅思出国。暑假,我在咖啡馆打工,他推开门时,我有刹那间的恍惚。少年迎着光走来,我的心不知怎么乱了节奏。他朝我笑,礼貌地要了一杯卡布奇诺。对他来说,我还是个陌生人,并不知道我是搭讪过他的学姐。当秦思远第五次出现在咖啡馆时,我终于忍不住在QQ上和他打了招呼。俩人都挺贫,那晚竟然聊至天亮。聊得多了,有点臭味相投的意思。我们开始约着一起玩。那是08年啊,北京奥运会,他说去看火炬传递吧。我说,好啊,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。后来我根本不记得有没有看过火炬,只记得民园旁的麦当劳,以及我身边的美少年。而这一年的圣诞节,秦思远拉着我和他的哥们一起过节。滨江道上都是情侣。秦思远在公交站等我。他穿黑色大衣,我穿白色羽绒服,一黑一白走在热闹的街头,仿佛被人群逼成了情侣。有些情绪在两人之间浮动。我知道自己喜欢上他了。是那种一想到他的名字,心里动辄海啸山鸣的喜欢。是那种二十岁年纪,真心实意的喜欢。是那种可以喜欢很久很久,漫山遍野的喜欢。

05

时间拉到2009年。

必须记录那次蓟县的穷游,因为无论多少年后,一直在我的记忆里闪闪发光。

无非是因为一起同行的人里,有秦思远。

有他在,空气里都是棉花糖的香甜。而比棉花糖更香甜的是,我的喜欢,是有回应的。

闺蜜说,整个旅途中,秦思远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你。

我知道的,被人喜欢是能觉察到的。

那样灼热赤诚的目光,仿佛时刻在护我周全。

我记得去爬九龙山时,下着小雨。

山路很滑,就在快要摔倒时,秦思远一把抱住了我,而他自己直接栽倒在石头上。

那个瞬间,足以载入我人生中最想记住的高光时刻。

心疼,又心动。

秦思远是喜欢我的吧?

似乎只差一个表白来捅破那层窗户纸了。

可是冷静下来后,我却心有退缩。

秦思远比我小两岁,他马上要出国,我信不过年龄,也信不过距离。

我下意识地远离他。

不接他的电话,不回他的信息。

众星捧月般的秦思远,有点沮丧,也有点恼火。

然后将我堵在学校门口说,我从来没追过女孩子,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追。我只知道很喜欢和你在一起,所以我们能在一起吗?

就在那天,我买彩票中了五块钱。

我的运气一向不好,所以我用这五块钱说服自己,无论如何,试一试。

那是2009年,认识秦思远的第6年,我成了他的女朋友。

06

班长知道后,大喊,天啊天啊,你确定吗?妈的,赶紧说说,和这个生物谈恋爱是什么感觉?天啊天啊我要哭了。我被班长弄得哭笑不得。能和秦思远谈恋爱,确实是这个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之一吧。他像茶香一样,温和美好得恰到好处。有段时间我疯狂长痘。我那么爱美,真的不想让秦思远看到变丑的自己。可秦思远不以为意,他说来学校找我,我说你过两天再来,我不方便见人。秦思远没再坚持。可是一小时后,他站在楼下,我只好顶着额头上的大痘痘去见他。我心里不开心,朝他发了火,可他却那么温柔地抱着我说,我就是想你,想见你,长痘不是很正常的事吗,根本就是瑕不掩瑜好吗?你怎么样都好看。情话真好听啊,恋爱也真甜。可是没多久,就分别在即。秦思远考上墨尔本的大学,他要出国了。那天下午,我俩你送我我送你,你再送我我再送你。我抱着他哭得肝肠寸断,他特爷们一人也哭得停不下来。秦思远走后,有次聚会我遇到他哥们。他哥们说,秦思远走之前和他喝酒,喝多了后说,我是奔着和小菲结婚去的,她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人。那是2009年,秦思远19岁,我也就21岁。在那个年纪谈一生,真的有点太遥远了。

07

异国恋真的挺难的。那时我大四,面临实习和毕业的迷茫。秦思远刚去澳洲,要适应新环境。难免就有了分歧,有了争吵。尽管我比他大两岁,但任性闹分手的人是我,心里没有安全感的人也是我。我说分手,秦思远会等我冷静了气消了,再把他收回去。好像只要我回头,就一定能看到他。2010年4月,秦思远回国。他戴了副金丝眼镜,斯文败类般的好看。这次我们仍然吵架了。他说,我是为了见你才回来的,我很想你。我说,你是个骗子,想我的话怎么两天才来见我。他说,家里临时有点事,出不来,我跟你解释过的。何菲,我真的很想你。我发了脾气,其实我不想发脾气的,我只是很想他,想早点见到他,但我就是不会正确的表达。有多少姑娘和我一样,在那个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的年纪,像个敏感的小兽,张牙舞爪地伤害对方,无比脆弱无比作。其实心里很爱很爱他啊,可巨大的不安全感扑面而来的时候,用错了方法。这一年的5月,秦思远花费了好长时间,把我和他认识以来的点滴做成了一个网页,他说,等我回来,娶你做秦太太。我哭花了妆。我何尝不是奔着和他结婚去的啊。

08

然而再回到异国恋,又恢复了分手和好,和好分手的模式。任何一句话,好像都能引发争吵。我很想他,但说出来的时候,总是唱反调。我比秦思远大两岁,已经工作,而他还在读大学,还在国外。什么时候回来也未知,想起这些,我会莫名地焦虑。加上家里开始催着相亲,我时常有种无力感。我需要一颗定心丸。于是我和他说,要不下次你回来的时候,咱俩见下家长吧。我想要这种诚意。然而他有他的顾虑。他的爸爸,挺难说话的。他怕就这样去见了,反而弄僵了。那个节骨眼上,那样的情绪里,我接受不了这样的顾虑。我说了分手,不是赌气,而是认真地害怕没有未来。其实刚说完,就后悔了。我根本就放不下他呀。然而那时年轻,脸皮薄,不好意思去反悔。我在等着他,会不会哪天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,死皮赖脸地去拜见我的父母。可我却忘了,他也一样年轻一样脸皮薄。事实就是,我和秦思远,我俩真的闹掰了。也许不止是年轻脸皮薄,而是我俩对于这段感情,都有点力不从心,有点焦头烂额了。真正失去一个人,是悄无声息的。没了争吵,没了挽留,也没了期待。

09

2011年9月,如我妈所愿,我认识了许航。他比我大三岁,工作稳定,家境小康,人人都说我俩天生一对。我那颗世俗的心,就这样定了下来。谈世俗的恋爱,结世俗的婚,平淡过一生,即是幸福。以为也就这样了。秦思远,只是青春里的一场梦,此生再也不会见。然而2012年情人节,秦思远回来了。他知道我有了男朋友,不好来见我。于是开车等在我的公司楼下,远远地看了我一眼,就走了。当然,这些我是听他的哥们说的。秦思远给我买了蒂芙尼的戒指,拜托他的哥们拿给我。这枚戒指是他之前给我挑的生日礼物,还没来得及送给我,我俩就分手了。他的哥们说,秦思远喝醉了,叫着你的名字,你俩怎么就这么经不起折腾呢。我的眼泪瞬间决堤,心脏抽筋一样的疼。那几天,我一直在做内心斗争。我要不要和许航分手,重新去找秦思远。闺蜜说,去吧,要不然这辈子怎么甘心。

10

你相信缘分吗?

我信啊。

就是在那天,在我约着闺蜜见面吃饭那天,我在商场的大堂,突然就见到了秦思远。

我错愕,震惊,不知所措。

秦思远旁边的哥们,开始起哄,说,你俩是商量好的吧?

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我说,你回来了?

他说,回来了。

我说,你来唱歌?

他说,去吃海底捞。

然后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,电梯来了。

我们一群人进了电梯,他去的是3楼,我和闺蜜去的是9楼。

秦思远下了电梯后,一直站在门口没动。

一直一直看着我。

我盯着他,直到电梯门彻底关上。

时光仿佛静止,那个画面,唯美得像韩剧。

电梯到了9楼,闺蜜看着泪流满面的我,没让我出电梯,直接摁了3楼。

是的,我的闺蜜特别霸气地带着我,去了海底捞。

海底捞永远很热闹。

热闹的人群里,秦思远的背影看起来是那样孤独。

闺蜜拉着我,站到他面前说,我把她交给你了。你俩不要相互折磨了。

秦思远的哥们在旁边说,我连你俩结婚的红包都准备好了。

我哭得稀里哗啦,而秦思远一把抱住了我。

他说,跟我回家见我妈吧,就现在可以吗?

11

后来的故事其实有点俗气。你就尽情跟着我一起发挥想象,能有多俗气,就多俗气。能有多幸福,就多幸福吧。是在2014年,我嫁给了秦思远。婚礼现场,班长也来了。她一上来就说,妈的妈的,怎么让你搞到手了?所有人都爆笑。是啊,怎么就搞到手了呢。还结婚有了娃。是个小男孩。因为我喜欢吃西瓜,秦思远爱吃黄瓜,所以我们给儿子取名,瓜子。一家三口,幸福得有点不真实。我和秦思远的日常,是不停地斗嘴,其乐无穷。因为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他,我的心很安稳。可是有天我做了个梦,梦见秦思远并没有回国,我俩也并没有结婚。醒来后,我的枕头湿了大半边。秦思远看到了,撇嘴说,啧啧,这么大人了,睡觉还流口水。我一把抱住他,说,你当年真的为我回来了吗,为什么我梦到你没有回来?秦思远摸了摸我的头说,你最近看什么电视剧了?我回,琉璃。他说,不许看了,中毒不轻。然后起身出了卧室,我喊他,喂喂喂,你干嘛去啊。他说,我去看看瓜子醒没,给他冲点奶粉。我笑着说,去吧去吧……然后笑出了声。等我再睁开眼时,听到许航说,笑什么呢,赶紧起床,要迟到了。

12

是的,许航才是我真正的老公,我是许太太。从电梯到了9楼那开始,纯属做编剧的闺蜜,给我和秦思远设计的另一个版本。有血有肉,有真实画面。然而真实情况是,那天我在9楼,他在3楼,闺蜜拉着我去找他,我退缩了。我已经有了未婚夫,悔婚不止是对不起许航,还要牵扯到两个家庭。我的理智,说服了我内心的冲动。后来无数个午夜梦回,我想到这个转折点,我多希望自己当时能任性一点,做出不一样的选择。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平行时空,我想在那里,闺蜜假设的那些,可能真的就是我和秦思远的日常生活吧。然而也只是如果。我和许航过得不幸福,这个男人比我大,但他能任性到什么地步呢。在我怀孕三个月时,他突然说不想要孩子了。因为他想换辆车,他觉得养孩子浪费钱。如果我坚持生,他就和我离婚。闺蜜说,早知道我那天拖也要把你拖到3楼。我苦笑,摇头,知道有些事无力改变。闺蜜给我推荐了个算命大师,大师说,秦思远才是我的良配。那一刻我有问自己,是因为我过得不好,所以才会怀念青春吗?答案是否定的吧。认真算起来,我和秦思远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,可他对我来说,挺重要。他成了我的朱砂痣,成了我的白月光。有些人说不清哪里好,但就是谁也替代不了。其实我和自己是非常和解的。命运的齿轮一旦转轨,就不会有重新来过的机会。我既然选了,就不稀罕后悔。但我必须承认,错过秦思远,是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。此后,风光霁月,一路繁花,再也没有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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